那丝阴冷黏腻的暗色波段,贴着李长生的血管壁,悄无声息地滑向心脉。
它没有温度,没有质量,完全躲过了窃天体刚才那场最狂暴的物理剥离。李长生的左臂还在往外翻卷着黑血,他将后背重重砸在龟裂的星辰残骸上。借着这沉闷的撞击,他试图让昏沉的大脑清醒一点。搜魂温织雪的后遗症还在脑域里肆虐,那些杂乱无章的恐惧记忆像一团乱麻,死死缠着他的神经中枢。
“滚出去。”
李长生喉结滚动,咽下翻涌的血沫。右眼的乱码视界疯狂转动,把那些属于别人的情绪废码,连同温织雪被缝入雷图时的绝望惨叫,像剔除腐肉一样生生剜掉。头痛稍微缓解了一丝,他剧烈起伏的胸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节奏。
死角外的轰鸣声如同催命的鼓点,极刑军十秒的缓冲期转瞬即逝。李长生贴着石壁,借着刚从温织雪那里挖来的雷图视野,抬头看了一眼头顶。漫天肆虐的极阴雷火交织成网,但在那些复杂的阵纹闪烁间,有一条极细的巡检空窗,每隔三次呼吸会出现一个微秒级的停顿。
李长生收回视线。地上的温织雪已经成了一具流着涎水的空壳。他对这种被压榨干的耗材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,直接盘膝坐下,强迫自己把刚才生撕人脑的修罗杀机压进骨缝里,将心智拉回绝对冷酷的推演中。
趁着巡检空窗还未闭合,他将窃天体的算力压缩到了极致。
“并网。”他在心里低吼。
银蓝色的雷图在经脉里强行铺开,顶着头顶残骸缝隙漏下的雷霆余波,向着那些漆黑的乱码靠拢。皮肉之下,阵纹隐隐透出微光。刚刚因为雷击而大面积剥落的鳞片处,重新交织出一层极其微弱的逻辑薄膜。
骨骼在嘎吱作响,肉体承受着高维代码强行缝合的重压。七成。八成。九成。两股截然不同的体系在经脉汇口处猛地撞在一起,第一层抗雷防御网眼看就要咬合。
就在对接成功的那一瞬间。
那丝蛰伏在雷图最底层的阴冷波段,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锁,毫无征兆地卡进了高速运转的齿轮里。这不是灵力反噬,而是一种纯粹的高维同化法则。
李长生瞳孔猛地一缩,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,直接从盘膝的状态栽倒在地,下巴重重磕在碎石上。
右眼的乱码视界瞬间卡死,无数象征着崩溃的警告弹窗疯狂刷满视野。经脉里刚刚铺开的银蓝色雷纹,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死灰色。这股死灰色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散,所过之处,灵力被直接抽干,血管板结,变成如同废铜烂铁般的硬块。
瘫痪。
窃天体的控制权被单方面强行切断。他试图抬起手,却发现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,就像是不再属于自己。
李长生仅剩的右手五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石缝里。指甲外翻,渗出黑血,石屑扎进肉里。他死咬着牙关,腮帮子的肌肉因为过于用力而剧烈抽搐,试图用这种沙哑的生理疼痛,来掩盖经脉被彻底锁死的绝望体感。
“好一个绝户的防渗透木马……”
他把脸贴在冰冷的地上,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夹杂着血沫的自嘲,“把底下人的命……当毒雷用。”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防御机制。高坐在阵台上的那些伪神,从一开始就没把雷部底层的巡检官当人看。只要阵图被非法抽离,潜藏在最底层的同化毒素就会拉着搜魂者一起变作无智残渣。
死灰色正顺着主脉,一寸寸逼近心脉。好在脑域最深处,窃天体残存的本能还在死命抵抗,将一圈黑色的乱码死死卡在神经中枢外围,勉强锁住了这股病毒波段向大脑皮层的蔓延。
但这只是一时的饮鸩止渴。
气机,在这个瞬间断崖式跌落。
死角外,极寒冰域的边缘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。
云清月单膝跪在地上,右手握着剑柄死死拄着冰面。太上法相刚才用命砸出来的缓冲距离,正被那无情的履带一点点重新吞噬。她沾着黑血的下颌微微绷紧,正准备调动体内仅存的纯净灵气,去硬抗下一轮碾压。
突然,她胸口一滞。
通过太上法相残存的一丝同心连接,她清晰地感觉到,星辰残骸深处那股原本狂暴、充满戾气的生命特征,像被一盆冰水浇灭的炭火,瞬间黯淡了下去。
跌落的速度太快,快得违背了常理。
云清月皎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。她太清楚李长生的手段,若非遭遇了体内无法解析的高维绝杀,那个像野狗一样顽强的守墓人,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断崖式的气机崩溃。
没有多余的权衡,她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逆血。经脉中原本用来压制神性反噬的最后一道底蕴,被她粗暴地扯断。
她顾不上周围环境的高压,强行调动本源,试图顺着那一丝同心连接,跨界向死角内传音提醒。
在平时这不过是一个念头的微操,但在被重盾包围的高维压迫场中,任何一丝心神的游离,都是致命的。她传音的瞬间,身前维持的极寒冰盾出现了半个呼吸的频率失衡。
就这半个呼吸。
百丈之外,战车上的赫连绝眼皮微微一抬。
这台冷血的阵列机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捕捉到破绽的刹那,他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下一压。
“抽。”
极刑镇渊军前排的一百名士卒,身体猛地一颤。他们本就干瘪的躯干再次萎缩,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,双眼翻白。战车履带疯狂转动,重盾阵列表面爆发出刺目的猩红阵纹,强行将这股榨取的命元转化为高维共振。
轰!
一百面高维镇雷重盾,带着绝对的物理质量,强行向前倾轧了整整三丈。
周围的空气被挤压到了极致,发出极其刺耳的音爆声。这股霸道的物理震荡,像一堵看不见的铁墙,生生撞进了云清月尚未成型的传音通道中。
咔嚓。
虚空碎裂。那道跨界传音被直接绞碎成杂音。
云清月如遭雷击,整个人被反冲的力道掀退数步,冰盾彻底粉碎。极刑军的重盾边缘,已经无情地抵在了星辰残骸的外壁上。
死角内。
外壁在疯狂内陷,碎石如雨般砸落。李长生看着头顶被彻底挤压封死的缝隙,听着外面那唯一的接应通道被铁壁碾碎的声音。
而在他的体内,那股如附骨之疽的同化毒素,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,离心脉只剩下最后半寸。
